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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票的故事  

2010-03-07 12:31:28|  分类: 综合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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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赵华德

  我和共和国同龄,在我60年的生活中,结识了不少的票证。粮票、布票、肉票、酒票、烟票、白糖票、黄糖票、粮油票、煤油票、盐票、副食票、蜂窝煤票,还有可以购买肥皂、香皂、鞋子、毛线、暖水瓶、自行车、手表等日用工业品的工业券。真是五花八门,名目繁多。

  1969年发生的与肉票有关的故事使我至今难忘。那年2月,我从安县中学毕业,到安县永兴公社当知青,被安排在一间8平方米的公房里居住。隔壁是一位姓李的大爷,李大爷60来岁,干干瘦瘦的,为人忠厚善良,勤劳朴实,不善言谈,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。他是一个老单身汉,无妻室儿女。

  每次碰到,李大爷总是微微一笑,问我吃了没得,这是他待人的最高礼遇。我想这是因为那年头人们生活清苦,总是把吃放在第一位的缘故吧。每天晚上他总爱到我屋里来听收音机,那时收音机是稀罕之物,他特别爱听样板戏——智取威虎山。我那小小的红星收音机给当时文化生活贫乏的乡亲们带来了欢乐。

  有一天,李大爷对我说,他想明天跟生产队请一天假,他有两个朋友要来,还说也请我晌午在他家里吃饭。我有些诧异:当时在生产队做一天活路只挣3角4分钱,天天出工,到年底可以从生产队领到几十元钱,但他还是请了一天假。

  晚饭过后,月明星稀,田里的青蛙呱呱呱地叫成一片。只见李大爷腋下夹了一床灯草席子,右手提了一小卷铺盖趁着月色上街去了。我好奇地问,你这是去干啥?他说到街上食品站去割肉。我说你晚上去割啥肉?他说第二天去排队,恐怕割不到肉。他说他喂了两年才喂了一头肥猪,刚好130斤,政府奖励13斤肉票,卖了11斤,留了两斤,明天买了肉开个荤,几个月都没有吃肉了。

  第二天上午,我好不容易听到生产队长吆喝:社员同志们收工啰!我提起锄头三步并着两步地往家里赶,远远地便注意到李大爷家房上的烟囱还冒着烟,想象着锅里的肉正欢腾地舞蹈,口水不听话地直往上冒。当我大步流星进到李大爷家门时,李大爷的两位客人已先到了,他们正说着话。大爷沮丧着脸,一张低矮破旧的饭桌上只摆了一盘素炒青辣椒,一眼就看出辣椒里只放了一点盐和泡菜坛子里的酸盐水。锅里正烟熏火燎地炒着小麦。

  李大爷看见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,“你看我,昨天晚上就去排队,睡到食品站街沿边上。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等到开门卖肉,卖肉的要先卖给他的舅子老表、熟人朋友,这些人打发完了,公社干部又来了,等这些人走完了,肥肉早就没得了。当我把肉票和钱双手递给卖肉的,他瞟了一眼肉票,手一扬把肉票和钱甩到了街上,大声地说,你当真好久没有吃肉了嗦?大清早把布票拿来割肉。我愣了一阵,急忙跑到街上捡起布票和钱,夹起铺盖使劲往屋里跑,等我跑到屋里东翻西找,好不容易找到肉票,又不要命地往街上跑,十几里路啊,等我跑到食品站一看,已经关门了。我一下坐到街沿上,泪水顺脸上流,今天是我60岁的生日啊!”

  我听了后半天说不出话来,李大爷憨憨地苦笑了一下,连忙铲起锅里的小麦。我们四个人围坐在小桌旁,一人一方,用土红碗盛酒,就着小麦、辣椒,胡侃天文地理、历史古今。一碗酒下肚,把四个人的脸都染成绯红。

  那天酒桌上说了些啥已经记不清了,但那天李大爷用布票去买肉的故事到现在还清晰地、酸酸地存放在我的记忆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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